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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吐蕃少年昆多上（第1页）

凉州，这是进入河西后的第一个重要重要地区，凉州在西北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，是拱卫长安的西北门户，因而河西节度使治所便设置在凉州，统辖凉州、甘州、肃州、瓜州、沙州等几个重镇的军事，负责断隔吐蕃和突厥。

为此，凉州的治所姑臧城也比河西其他地方更为繁荣，这里商贾云集，人口也密集，所以李嗣业一行人步入凉州境内后，并没有觉得此地荒凉，这里在祁连山山上流下来的雪水滋润下，南边绿洲遍地，水草丰茂，牛羊成群，当然北边还是比较干旱，为荒漠区域。

李嗣业等人原本计划于姑臧城找个客栈，休息一日再往西而行的，但因为路途不熟悉，他们对前方的路程计划不周，没有规划好时间，故而行至中途天色便已暗了下来，前方还有百来里路，慢行的话还需要半日才能到达姑臧。

现在还是春天，西北地区的夜晚天气依然寒冷，路上早已没有了行人，为了安全起见，李嗣业等人决定找个避风之地，先度过今晚再说。

“你们看，前面似乎有篝火。”康宁指着前方一里外的一处犹如油灯般火焰大小的亮光说道，当然因为距离远，所以看上去似油灯。

“走，咱们过去看看。”李嗣业说道。

等他们走近一看，才发现那篝火是从一废弃的民房中透出来的。这一带的民居大多就地取材，以黄土和木头为材料而建的，大部分人家的房子其外侧院子都有夯土围墙。但这废弃的民房却极简陋，就单单一个房室，屋顶也是漏的，没有门，好在这凉州干旱少雨，四周的土坯墙还没有坍塌，还能挡挡风。

李嗣业等人走了过去，里面有两个人，看服饰和长相，吐蕃人。此时的大唐虽然已与吐蕃会盟，但彼此之间依然互不信任，随时都可能再次发生战争，为此，李嗣业等人警觉的把手放在横刀刀柄上，以防不测。

不过，等他们进屋看清楚了那俩人后，也就都把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。里面那两个吐蕃人，一老一少，老者是一个喇嘛，看他脸上的皱纹，应该已过花甲之年，他背靠土墙，闭着眼睛，脸无血色，他的身体像一棵枯干的树木，干枯而虚弱，看样子似乎在向死亡的深渊迈进；而那少年则与李嗣业等人一般年纪，身高六尺，却比较瘦小，皮肤黑里带着红，眼神深邃犀利却又显得很纯净，典型的吐蕃人长相。

墙角上靠着一把吐蕃刀，吐蕃刀吸取了唐刀的工艺，因而与唐刀也很相似，都是直刀。那少年并没有因为有人进来而把刀拿在手上以作防御，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喇嘛身上，只是在李嗣业等人进来之时，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注意力又放回到那喇嘛的身上。

那喇嘛也听到有人进来了，他微微的睁开了眼，看了看李嗣业等人，然后脸带微笑，并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：“各位施主，你们来了啊，那看来便是缘分。”

李嗣业等人很纳闷，为何这位喇嘛会说这样无厘头的话呢，于是便问道：“长老此话是何意，为何我们一进来，您便说是缘分呢？”

那喇嘛笑了笑，说道：“世间缘分皆玄妙，唯其玄，方显相遇之珍贵。你我能相遇于这破瓦颓垣之下，便是缘分，而且我于弥留之际，若能将这孩子托付给你们，我便也无憾也。”那喇嘛边说，边指了指身边的那少年。

李嗣业等人听这话后，又更纳闷了，那少年看样子也差不多十五六岁，即便那喇嘛现在就圆寂了，那少年这个年纪，有手有脚，身强力壮，也不至于饿死吧。

那喇嘛叹了一口气，便慢慢的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向李嗣业等人述说。

原来这喇嘛叫鸠摩愚，是个武痴，刀法精湛。愚和痴，若能做到与世无争，生活上无忧无虑，那也是不错的。但这鸠摩愚做喇嘛多年，依然没有参透这愚和痴的佛法精要，一直都有一颗争强好胜之心，到处与人比武，在吐蕃已无人能敌了，于是便来到大唐挑战大唐的刀剑高手。

早先年他于长安城挑战大唐第一剑士裴旻，自然是输了，然后在凤翔府逗留了几年，在那里他收了一个徒弟，是个粟特人，名叫安祥，他教授了那个粟特人安祥刀法，但因为自己那时候只专注于武学上的修炼，想着如何再次挑战裴旻并战胜他，因而在品德和做人方面便没有对安祥进行管教。

这些年听闻安祥在大唐凤翔府为非作歹，残害百姓，鸠摩愚甚是气愤和内疚，便带上了小徒弟，也就是那少年，再一次来到大唐内地，想要亲手把安祥给了结了，但到了凤翔府才得知安祥在几年前已经被官府正法，所以就又带着小徒弟，要回到河西沙州。可毕竟是岁月不饶人，他已过了花甲之年，鸠摩愚走到此处时，已感受到了自己大限已至，对于喇嘛来说，死是无所谓的，他早已看淡，但唯独担心这小徒弟。

这小徒弟叫昆多，与他父母一样，是吐蕃贵族的奴隶，他五六岁的时候，父母因为犯了一点儿错误，便被吐蕃贵族给打死了，他也因此被残忍的割掉舌头，变成了哑巴，后来一次机缘巧合的情况下，被喇嘛鸠摩愚给救了下来并在半百之年后收了他做弟子。

这里要说明下，当时吐蕃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不是游牧，而是农业，吐蕃的农业非常依赖奴隶，也就是农奴，吐蕃甚至还给奴隶分出了种类和等级，有“庸”的（高等级的农奴，一般以吐蕃本族的奴隶为主，和吐蕃的战士阶层桂相对）、“扬更”（奴隶的奴隶，也就是被庸指挥的奴隶）、“宁更”（第三等奴隶，也就是被奴隶的奴隶指使的奴隶）、还有“温末”（汉人奴隶），吐蕃的国策很简单，就是靠大小贵族驱使着“庸”带着其他的奴隶阶层去种田，让“桂”（武士阶层）们去抢夺更多的土地和奴隶，如果吐蕃不能持续扩张，内部就要出问题，这就是当时吐蕃需要不断向外侵略的原因，也就是大唐与吐蕃不可能永久和睦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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